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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诗非人间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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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诗非人间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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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诗非人间凡响》 (第1/3页)

    “我作诗从不管平仄格律,兴致所至,出口成章。”

    书院同窗皆笑我村野鄙夫,不懂雅道。

    直到那日,山中偶遇一白衣琴师,闻我诗句,琴弦骤断。

    他面色苍白如雪:“你这诗……是从何处听来的?”

    我茫然不解:“随口所作。”

    琴师仰天长叹,抚琴而歌,竟与我的诗篇音节完全相合,如冰丝雪竹,清绝人间。

    后来我方知,我随口所吟,竟是仙界失传千年的《天籁集》。

    而我,是唯一能吟出下阕的人。

    时维仲春,江南文会。碧水绕兰亭,烟柳垂金线。诸生列坐,流觞曲水间,谈笑皆鸿儒,俯仰有清芬。座上少年郎,或褒衣博带,或羽扇纶巾,正论诗家三昧,品藻古今得失。言及音律之道,尤重宫商谐协,平仄铿锵,以为诗之筋骨,文之精魂。座中忽有一人拊掌大笑,其声朗朗,却透着一股山野间的清气。

    “诸君所言,甚是有理。然某作诗,向来不知平仄为何物,遑论格律。不过兴之所至,随口胡诌罢了。”

    满座倏然一静。目光所聚,乃亭角一人。那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唤作林栖,衣衫是半旧的青布直裰,浆洗得倒干净,眉眼疏朗,肤色微黑,是久经日头的模样,与周遭那些白面青衫的学子颇有些格格不入。他是上月才由山中来到这“清晖书院”附学的,据说是院长一位故交之子,家道中落,送来暂且读书。

    短暂的静默后,嗤笑声便低低响起,如石子投入止水,漾开圈圈涟漪。

    “林兄真乃……真性情也。”一位摇着湘妃竹扇的学子拖长了调子,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诗乃雅道,譬如奏乐,宫商不调,则为噪音;平仄紊乱,便成俚语。兄台这般‘兴之所至’,与那田间野老击壤而歌何异?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另一人接口,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此言差矣。岂不闻‘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林兄来自山野,或许……嗯,耳目所染,皆是天籁,自然不惯这人间的规矩。”话里“山野”二字,咬得略重了些。

    亭中多是本城缙绅子弟,自幼习诵诗书,于这声律规矩看得比性命还重。林栖这般言论,在他们听来,不啻于焚琴煮鹤,粗鄙不堪。几个素来矜傲的,已侧过身子,露出不屑与言的姿态。

    林栖却浑不在意,只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更添了几分乡野的质朴,或者说,懵懂。“诸位说的是。只是我每每见着山间云起,涧边花开,或是夜半听松,晨起看雾,心里头有些东西涨得满满的,不吐不快。随口念出来,自己觉得痛快,也就罢了。至于合不合什么‘平平仄仄平平仄’,倒从未想过。想来这天地间的意思,本就没有那般多弯弯绕绕的格子来装它。”

    他这话说得诚恳,却更激得众人摇头。先前摇扇的学子“唰”一声收了竹扇,在掌心一敲,冷笑道:“好一个‘天地间的意思’!林兄既然如此通透,何不就此赋诗一首,也好让我等山野鄙夫,开开眼界,听听这超脱了格律的‘天地之意’?”

    这是公然叫阵了。亭中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连流水声似乎都清晰起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林栖身上,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出丑的快意。

    林栖搔了搔头,竟真的站起身,踱到亭边。亭外是一带粉墙,数竿修竹掩映,春日的阳光透过竹叶,洒下细碎的金斑,微风过处,竹影摇曳,沙沙作响。他望着那摇曳的竹影,又抬眼看了看远处如黛的青山轮廓,静了片刻,忽然开口吟道:

    “风来竹自笑,非叶亦非梢。空山新雨过,乱影写青绡。”

    四句出口,他自己先“嘿”了一声,似乎颇为满意。然而亭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诗……词句倒也清新生动,尤其“乱影写青绡”一句,颇有画意。可是,可是这平仄全然不对!首句“风来竹自笑”,分明是“平平平仄仄”的句式,却被他吟成了“平平仄仄仄”,物口至极。第二句、第三句更是离谱,完全不合近体诗的粘对规则。这哪里是诗?分明是信口而出的顺口溜!

    “噗——”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低低的哄笑声便蔓延开来,虽顾及着同窗颜面,不曾放大,但那其中的嘲弄意味,却比放声大笑更令人难堪。

    摇扇的学子以扇掩口,肩膀耸动,好容易止住笑,叹道:“林兄果然……出口成章。这‘天地之意’,委实别具一格,佩服,佩服。”他将“别具一格”四字咬得极重。

    林栖回头,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他脸上那点自得的光彩慢慢黯了下去,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但很快又被惯常的那种浑不在意覆盖。他挠了挠耳朵,没再说话,默默坐回了自己的角落。哄笑声渐渐平息,曲水之畔,又响起了合乎规矩的吟哦与探讨,只是偶尔瞥向亭角的目光,依旧带着未散的鄙薄。

    自那日后,林栖在书院中便得了“野狐禅”的诨名。他依旧我行我素,看见什么,心有所感,便低声吟哦几句。有时是“星斗垂野大,江水无声流”,有时是“樵歌穿云出,松子落空坛”。词句间总有一股子未经雕琢的山林清气,意境偶有奇绝处,可那声律,却是一次比一次荒唐。同窗们起初还当个笑话,后来便连嘲笑的兴致也淡了,只当他是个不通文墨的村鄙之人,若非院长关照,早该逐出书院才是。林栖自己也乐得清静,除了听夫子讲经,大半时光便溜出书院,往城外的栖霞山里钻。

    栖霞山离城二十余里,山势并不险峻,却深秀幽奇。多古木,多流泉,时见麂鹿,少有人踪。林栖自小在山中长大,对此地倍感亲切。这日午后,他又循着一条熟稔的樵径,往深山里去。时值暮春,山花已有些阑珊,绿意却愈发浓得化不开,浓荫蔽日,只漏下些细碎的、晃动着的金光。走得深了,人声鸟语俱绝,唯有穿林打叶的风声,和不知何处传来的泠泠水响。

    正行至一处山坳,忽闻得一阵琴声,自前方林霭深处,幽幽传来。

    那琴声初起时极低极缓,如一线游丝,袅袅于空谷之中,似有还无。林栖不觉停步,侧耳倾听。渐渐地,琴音清晰起来,却并非他想象中幽人雅士的清微淡远,反倒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与挣扎。仿佛抚琴之人心中有万千沟壑,十指在弦上艰难跋涉,每一个音符都沉重如铁,又似被无形的丝线层层缠绕,欲诉难言,欲飞不起。这滞涩的琴音回荡在寂静的山林里,竟比任何凄厉的声响更让人觉得心头沉坠。

    林栖不通音律,却也听得心中莫名发堵,仿佛胸口压了一块湿冷的青石。他不由自主,循着琴声,拨开横斜的枝叶,小心翼翼向前探去。

    穿过一片密密的楠木林,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方小小的碧潭,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周遭的苍崖翠蔓。潭边一方平坦的巨石,石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在这满山浓翠中,白得有些耀眼,也白得有些孤绝。他背对着林栖,面前横着一具古琴。琴身似木非木,似石非石,在透过叶隙的日光下,泛着一种清冷的、如玉如冰的光泽。白衣人的手指修长,正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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