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第 148 章 (第3/3页)
便也放开了心怀谈论起如今的苻坚,这是姚苌感兴趣的话题,也是他急于倾诉的情感,苻坚的衣食住行,音容举止,喜怒哀乐种种,慕容冲开了头便再停不下来,仿佛不继续说下去,就会真的心疼得呕血而亡。与其他所有人不同,不是那个独临天下、至尊无双的帝皇,没有那种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距离感,褪去神秘威严、万众膜拜的光芒,他的苻坚,日夜与他厮守,吃喝拉撒睡都在一处,也有苦恼,也有甜蜜,成了一个普通平凡的男人,是他最亲密无间的爱人。他们曾共浴爱河,到达一个全新的从未到过的境界,抛开各自身份,抛开世俗,心心相印。或许慕容冲并没想到这些,他现在只顾着往前走,有太多其它的事情要想,还没有到回顾平生的时候。
就这么尽兴畅言,相谈两欢,不知不觉就送出了百里远。慕容冲止步道:“言语难以说尽,然而说得再多再细,也不过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总是不如亲自尝试,有所体会来得真切。就此别过了。”送别了姚苌。
姚苌走了,对着茫茫雪地,慕容冲心里却愈加空虚。踏雪趁夜回来,府前下了马,天上最后的几片雪花飘落,中间夹杂着一朵洁白的铃兰花,慕容冲莫名地微微笑着,伸出手悄悄接了握在手里。
这个冬天挺冷,河水成了冰地,需要破冰取水,屋外的水缸也会冻成冰,屋檐垂下千万条冰帘,一眼望去无叶无花只被冰雪覆盖的秃树,成了个冰雪的世界。然而慕容冲已经经历过更加残酷的冬天,这时身心放松,得到休憩,终日抱着暖炉火盆窝在房里养病消冬,足不出户,倒也易过。
宋延宗兄妹也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以前的慕容冲活泼好动爱热闹,总是闲不下来,就算是脚伤卧床不能动期间也一定要有人围在床边陪他说话逗趣。现在的慕容冲晚上也会叫人侍寝,又有小瑶等丫环近身侍候,但更多时候都是关紧了门窗一个人呆在房里,不喜见人,不大愿意受到打扰,往往能独自安静地呆上一整天,他的性格变得很孤僻。会自己跟自己玩耍,自己跟自己下棋,甚至自言自语。
直到冬去春来,气候回暖,冰雪消融后光秃秃的树枝冒出新芽,残雪的地上泛起新绿,流水叮咚,带来生机,万物复苏,窝冬的人们感受到了春意纷纷走出家门,慕容冲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宋延宗这才觉得不对劲,又等了些时候,到绿草遍地,春花摇曳的阳春天气,这日风和日暖,连苦捱了一个冬天的二妹也突然精神大好,被五妹搬到院子里坐躺着晒太阳。宋延宗按捺不住了,跑到慕容冲房里。
这时还比较宽松,像高盖、宋延宗等都可以出入后院。只是高盖较为注意,一般不会轻易过来。宋延宗到的时候,房里就还有美人正在梳妆,不是周笑儿,是六王嫂。慕容冲兄弟长得有几分相似,三妹常常发病就把他当成是慕容渊。慕容冲也喜六嫂十分貌美,并没那么多讲究,将错就错了。再说,要不然她发起病来就会跑出去,看都看不住。
慕容冲还没下床,周围一时没有丫环伺候通禀,宋延宗也不管这么多,见过了礼,径直进房催他,道:“大人,今天二妹精神好了许多,说是感谢大人一直以来的救治与厚待,无以为报,趁着这会精神好,愿替大人诊断旧疾,咱们去看一看她到底有没有那么灵。”慕容冲寡白的脸色带着病态的阴郁,懒懒地起身,抿了抿嘴,道:“她不是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么?怎么连自己也治不了?”三妹段氏听了倒是极为高兴,道:“二姐好了吗?”快步出去了。
慕容冲还是有这心思的,又听宋延宗哄了几句,到底是被拉着出了房门,不大适应外面的光线,慕容冲眯着眼睛几乎睁不开,然后看到院子里多出来的花红草绿,许多娇嫩颜色,也是有些新奇,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果然起了些兴致,道:“这个地方太空了,等我想想,要种些什么花树。”宋延宗高兴地应话。
那边三妹也是刚到,坐着的二妹双目已盲,凝神侧耳倾听了一会,叹出口气来,道:“是太守大人吧?请恕二妹不能行礼。”
慕容冲、宋延宗都奇,因慕容冲一直没出房门,跟二妹也从没见过,宋延宗问:“你怎么知道是大人?”慕容冲走去打量她的残眼,问:“你现在能看病吗?”二妹道:“看是不能看了,但只听声音也能诊断出几分病情,正是因为听宋先生说过几次大人的病症,刚才听到声音与那病症十分吻和,所以可以断定是大人。——恕我直言,只是声音听着就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