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第 123 章 (第1/3页)

    且说苻阳仔细地问过青禾关于成国说的事，问那晚青禾、宋延宗、拓跋宽三人为何会出现在邺城城东十里亭。毕竟苻阳是奔成国说去的。谁知青禾并不知情，只是半路跟着去见劫匪，而受那苻阳到现在还不大确定到底是劫匪还是女鬼的五妹、六妹邀约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宋延宗。苻阳顿时后悔不该轻易放走了宋延宗，觉得这个人原来竟是很有些神秘，当即就叫青禾再去把宋延宗找来问话。至于说到成国说，青禾倒是知道一些。宋延宗曾把所知道的关于慕容冲的事不分巨细、毫无遗漏地向青禾述说，宋延宗跟随慕容冲的时间并不长，知道的也不多，但代国云中之行是重点，宋延宗说得格外详尽，其中就包括慕容冲怎么无意间把成国说带回了燕国的事。青禾并没隐瞒，也都跟苻阳禀明了。苻阳一想，宋延宗也是慕容冲的人，难道六妹所说的想把成国说物归原主指的就是慕容冲？那成国说现在是在慕容冲的手里？

    逛街的时候听周围人闲话，苻阳很快就知道了慕容冲住进了苻坚旧居，毕竟这是当地新鲜大事，人们都在传说。苻家祖屋现在却成了新的太守府。本来正逛得尽兴的苻阳难免兴致大败，只气愤不平地想苻坚还真把那个娈童当成了自家人。

    晚上，闲逛的苻阳溜溜达达、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祖屋外。故居还是幼时记忆中的那个样子，或者要老旧了一些，带着股陌生的熟悉感。既然到了这里，对于那个刚结束了与苻坚三年朝夕共同生活的娈宠苻阳也是不无兴趣。倒有心进去瞧上一瞧，苻阳本就是个随兴冲动的人，当即取出帕子蒙面系上，从马厩处熟门熟路地就潜了进去。当然，对苻阳来说，这也只不过是回自己旧家，谈不上什么偷偷摸摸，这么暗中行事只是不想暴露了身份。

    一开始苻阳还小心翼翼、躲躲藏藏地潜行。但马厩既没有人看守，一路上也都静悄悄地没有看到半个人影，畅行无阻，显然新到任的太守非常大意，苻阳干脆就明目张胆地往里走了。

    □□院是平整的黑土地面，只在边角处长出些荒草，石阶下面生着苔绿，月色照得石阶清凉，慕容冲就独自坐在石阶上，望着面前那个打开的大箱子。箱子是沉香铁杉木做成的上好木箱，比金铁更结实，比玉石更细滑，边角包着镂花白银，月色下泛着暗红和银白的光，从箱子里面却发出霉烂臭味来。

    苻坚已经把最富的大州给了他，特意叫人快马送来的并不是金玉珠贝值钱物事，而是满满一箱的青桔。

    桔子在南方生长得比较好，对于他们来说就比较稀有，在长安也是属于贡品。以前慕容冲就很喜欢吃。箱子里最上面一层的青桔甚至是都剥掉了皮的。那个时候，慕容冲所吃的青桔就是有人侍候剥皮。有那么一次，也是这样寂静的夜晚，也是这样清浅的月色，文玉就坐在他身边亲手给他剥了一个又一个的青桔，说是要看他到底能吃多少。

    只是苻坚当皇帝久了，显然已经缺乏了基本的生活常识，不知道新鲜的东西是会变质腐坏的，经过这么长途颠簸，尤其这些青桔又都是格外皮薄多汁，颠破了的桔子流出汁水到好的桔子上面，于是整箱的桔子都霉烂臭掉了。

    慕容冲微微蹙着眉头，抱膝坐在石阶上静静地望着。忽地有个身影闯进，惊喜脱口道：“是你？”

    慕容冲冷不防倒被吓得一抖，抬头去看。就看到那边屋檐阴影里多了一个青年健壮的锦衣蒙面人，顿得一顿快步向他奔来，一边道：“不要害怕，你不记得我了？在邺城城外荒山里的小溪边，我与小姐曾有过一面之缘。”声音却是耳熟。

    慕容冲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刚洗过澡，还滴水的长发是披散着的，穿着淡淡水墨色的中衣和裤子，没有束腰带，只将衣带松松挽就，这是男女通用的里衣装扮。其时胡汉混杂，左右衽也是混穿没有男女区别，只在要见人时女人需在外面穿上裙子，男人会罩上外衣或长袍，那才能一眼分别出来。现在他的模样确是有些雌雄莫辨。

    蒙面人自然就是苻阳，奔得近了这才真正看清美人的真面目，猛地站住，怔怔地望了好一会，发现他脸上还隐约可见泪痕，不由问：“小姐怎么深夜独自坐在这里流泪？”忽地想了起来，自道：“啊，你也是被抢来的？”料定必是如此，那慕容冲刚来就当街强抢民女，闹得很大，苻阳今天可是听说了不少。想必这美人也是被抢了来，所以在此伤心垂泪。并不等美人回答，苻阳气恨咬牙骂道：“可恨，那个好色荒淫的孪童竟如此肆意妄为，当真无耻可恨之极。”

    美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苻阳倒不在意，只想任是哪个姑娘在光着身子洗澡的时候被人撞见想必心情都不会太过愉快，更何况现在的模样也是披散着湿发、只穿着中衣。苻阳好笑，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到了这里，把身份来历向本……我说清楚了，或许我可以救你出去。”

    月色茫茫，庭院深深，犹如水墨画一般的神秘绝色美人，苻阳早忘了来这的目的。

    美人警惕地起身后退，却并不出声。

    苻阳便有些不悦，语气稍重，道：“怎么不说话？你是哑的吗？”

    美人歪着头想了一想，缓缓点头。

    苻阳倒是一愣，又觉意外惋惜，见一时间问不出什么，看看左右无人，道：“这里不方便说话，你先跟我出去，再慢慢问你。”甚至都忘了自己还蒙着面，又半夜里偷偷溜进来，此刻绝不是一副叫人信服的翩翩君子模样，苻阳道：“你不用害怕，我不是坏人。问清楚后会找人寻访你的家人将你好好安顿。”

    美人犹警惕怀疑，不肯靠近。

    苻阳解下腰间长剑，握住鞘尾递到美人面前，笑道：“抓着剑跟我走，我若有不轨，你就拔出剑来防身。”

    宝剑就在面前，慕容冲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果然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剑柄部分。

    其实慕容冲也是满心疑惑，不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自说自话的古怪蒙面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邺城城外那么隐秘的荒山中出现，又会出现在这里，究竟是怀着好心还是歹意。而且刚才，对着那一箱烂掉的桔子，他心神已经完全不受控制，那么痛苦地在往事回忆里沉沦，越陷越深，却无法自救。他也急于想逃开。

    苻阳转身就走，手中剑就牵了这个玄衣美人，本来还想问一问美人那匹同样叫人印象深刻的红马，忽地想起美人并不能说话，也就暂时罢了。两人握着剑，一先一后走了出去。

    苻阳是借宿在离这里不远的一户远房宗亲家里，说是借宿，其实那一家人都躲去了柴房，把房子让出来给东海王。青禾再收拾一下，也勉强可以住下。

    青禾找到宋延宗又带了来，苻阳不在，两个人这时不再像以前那么自在，宋延宗是因为曾欺骗被当面戳穿，觉得在青禾眼里已经成了个大骗子；而青禾是明知要谋刺慕容冲，因此两人独处着实尴尬无言。青禾躲了出去练武，宋延宗就坐在小院里等着。

    天上雯云追月，当秋月被云彩半遮半掩的时候，宋延宗就目瞪口呆地看到月下慕容冲被苻阳用剑牵着，两人走来。

    走到小院，慕容冲一个趔趄往前扑倒，苻阳忙转过身去双手扶住，慕容冲无意间，又或者是有意，伸手抓住苻阳脸上的蒙面巾扯下，慕容冲抬头，想看看这个蒙面人的模样，然后整个人就呆在那儿了。

    苻阳显然被美色所迷，同样忘情地呆望着。慕容冲凑上去，红唇吻上了苻阳。

    宋延宗更加几乎惊掉了下巴，而苻阳‘唔’的一声显然也是处于极为吃惊晕乎的状态。慕容冲的手指已经灵巧地解着苻阳的衣裳。吻后稍分，慕容冲眼波流转，如丝媚眼暗示，转身先向房里走去。推门进去，门边露着深色的衣角，显得他正在那里等着。

    苻阳还在院里呆站了一下，猛地醒悟过来，喜得自语道：“就算这回你真的是女鬼，本王也认了。”也飞快向房里跑去，进了房，黑影晃动，慕容冲把门关上了。

    没有人看到站在旁边树影里的宋延宗，宋延宗眼睁睁地看着。如果慕容冲是被迫的，那么宋延宗这次一定会去破坏，去保护小主人，虽然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也会拼了性命，可是刚才明明是慕容冲主动的，那个诱惑的眼神，连宋延宗也无法抗拒。

    宋延宗甚至觉得这是慕容冲的一个计策，毕竟慕容冲经常会做出一些这样稀奇古怪、出人意料的事，也许他是有什么目的，或者是要杀了苻阳？宋延宗忙跑到门边，想着万一里面有什么异动的话也好及时相助。可是从房里只传出叫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来。宋延宗一时不大能够理解，忽地苻阳声音提高了些，惊奇道：“咦？你是男的？”然而显然这时也不能在乎了，即刻又低语道：“就算你不是女人，本王也认了。”又过得良久，苻阳似是忽然想起什么来，喘息着声音更大道：“你是……慕容冲？”却又没有了声音，想来此时此刻，就算是慕容冲，苻阳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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