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第2/3页)
得意满自是不必细叙。仍是说回燕宫里一干妇孺,只犹如待宰羔羊一般安静而谦顺。也不知等了多久,几盏烛光同时爆出火花,听得连官的声音在外泣声道:“秦兵入宫来了。”似乎听得到崩紧的弦断裂开,这一刻终于是等到了。众人都茫然无措地望向太后,可足浑氏面容悲戚,但又异常平静,向宫女道:“我上楼去瞧瞧。”两个贴身宫女上前搀扶,扶了太后起身,太后不急不忙向殿内诸人环视一眼,淡淡笑道:“我先去了。”说完,慢慢向楼梯走去。殿里众人都没有勇气跟去看这般场景,况且腿脚软了动弹不得,便是有心也没有力气,只默默目送了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慕容冲整个头都埋进娘亲怀里,觉得四周又漆黑又温暖,又感觉到娘亲手指在他颈脖间摸挲,痒痒地似乎多了一样物事,伸手摸去,果然摸到一块玉,捏住了微微抬起一些儿头来瞧看,原来是绿玉雕的一个小佛像,用绳子穿了系在脖颈上。慕容冲的胆子便大了一些,抬头看娘,问:“这个小玉佛有没有大金佛那么厉害?”他说话声音虽轻,但在这么安静之时也显得格外响亮。和太妃低头看他,神色温柔,也轻声道:“是一样的,佛会保佑好人,惩罚恶人,你戴着别丢了,佛祖定会保佑我的凤凰的。”原来这小玉佛也这么厉害,慕容冲甚喜,反要摘下来,道:“那给娘亲戴,我不怕。”和太妃搂住他不让他动,道:“你戴着,娘亲也有。”慕容冲便伸手去摸娘亲脖子胸前,果然也摸到一个,顿时安心下来,一想不对,他是男子汉么,怎么能害怕躲在娘亲怀里,应该是他保护大家才对。便挣脱娘亲怀抱,向众人道:“你们等着,我也去瞧瞧。”说着,鼓起勇气也往楼梯跑去,宋西牛、云官都已害怕发抖,见他上楼,虽然无力,也只有扶了拦杆在后慢慢挪步跟上。
慕容冲跑上楼,虽然眼前便是太后和两个宫女三个凭栏向外眺望的背影,但他视线却被远处无数晃动的火把吸引,整个皇宫被火把里三层外三层的团团包围,照见其中隐约点缀着‘王’字的旗帜,又有无数火把从正门漫进宫来,按各条道路分做十数条火蛇,蜿蜒前行,移动速度极快,又有一大片火把停留在正宫前玉石铺就的大广场上,照见无数人影晃动。慕容冲目瞪口呆瞧着,瞧见一条大火蛇喷着火舌正向天寿宫这边快速爬来,越来越近,很快便能瞧见前面骑在马上的领头官兵和随后两列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持刀枪快步前进的士兵,能清晰听到杂乱的脚步人声了。听得前面那人一路扬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所有人往玉石广场集合,有藏匿不出者格杀勿论。”沿途有一些宦官、童奴、宫女迎面经过他们,惊慌踉跄向玉石广场那边而去。队伍转眼便来到楼下,慕容冲正瞧得呆住,忽地眼角余光瞥见母后身边有一道光亮闪过,下意识掉头瞧去,正见母后双手举起一柄出鞘宝剑往颈中只一横,撒了剑整个人直直向后便倒。慕容冲大惊,忙跑过去要扶,哪扶得住?只被一股尚带着温热的浓鲜血液喷射了一身。这一剑割得极深,鲜血连喷带淌迅速在地上漫延,慕容冲坐在血地里慌忙摇晃喊着母后,瞧着母后只不过喘息几下便歪了头闭了眼再没动静,不知怎么办才好,只扑哧哧掉眼泪。身边那两个宫女也拭泪,却走到栏边向下一栽便一前一后翻出了横栏。慕容冲茫然坐在血地里母后的身边,几乎反应不过来,只下意识透过雕花栏间泪眼看到两个宫女坠楼的身影,先一个正落在前面那个秦将马前,那秦将猛然见有人坠楼,下意识双手向前伸出,似乎想接住,却即刻反应过来又把手缩了回去,反勒马后退两步,冷眼瞧着眼前这宫女‘啪’的一声闷响栽在青石地上脑浆迸裂,香消玉殒。随即另一个也落下摔死了。这秦将便抬起头来朝楼上一望,大概想看看还有多少坠楼的。因下面火把通明,因此将他照得清晰,却不过二十来岁年纪,面容方正,白皙英武,是个颇为英俊,神色显得冷峻的青年将领。瞧见再没人坠楼了,便将手一挥,手下士兵中有部分冲进了楼。他只口里仍是扬声宣布道:“燕宫的人听着,无论男女,所有人前往玉石广场集合,有藏匿不出者格杀勿论。”天寿宫附近仍是有三三两两的宦官、宫女等原燕宫人员经过他们身边仓惶走向玉石广场。也有慌不择路跑错方向的,或者是见到秦军害怕,慌张返身往相反方向逃窜的,被秦兵赶上,并不多话便是一刀或一枪杀死。慕容冲大概愣了一会,忽地一激灵,心想‘娘亲。’爬起来便又向楼下跑去。
待得宋西牛和云官好不容易挪上楼来,在望见远近火把如海令人胆颤的同时一眼瞧见慕容冲满脸浑身都是鲜血哭着跑来,倒吓一大跳,转眼看到躺在血污里的太后,来不及惊讶悲伤,慕容冲已经跑下楼去了,宋西牛忙又转身尽力挪着打颤的腿跟着往下跑,云官却先跑往太后处探视一回。
楼下殿里众人已经开始在秦兵监视催促下排成队出门,和太妃原本正坐在前面,虽然满心放不下跑开的慕容冲,奈何秦军凶残,不动身的不由分说便是一刀一枪结果性命,她不想死只得一步一回头地先走出去了。
那年轻秦将也下马走进殿来,只轻松负了手踱步,微微仰了头,打量着眼前这一大群陆续出门的俘虏。一个先进来的留着八字须的副官目光肆无忌惮地紧盯着这一群美人瞧,向他笑道:“这些美人看来都是燕宫的后妃、公主。”年轻秦将神色冷峻,不紧不慢道:“这里没有后妃公主,只有贼犯。”说着,目光转开,四周打量一眼这间大殿,声音大了一些,稍微抬了头向楼上又道:“这里的人都听着,所有人前往玉石广场听候处置,三更之前没有出宫的一律格杀勿论。”一边说着,一边不急不忙踱步向里继续打量。不多时殿里的人都走得所剩无几,有几个昏迷过去横卧在地上不能动弹的这时也没人顾得上她们了。年轻秦将回身看见,令人道:“都抬走。”许多士兵一哄而上。早有人抢前伸手便往女人胸部身上乱摸,哈哈大笑,有美人本来只是脚软动不了的这时候恐怕也早真的吓晕死过去。年轻将领只轻微一笑,也不大管。
王猛固然治军严肃,与其他纪律混乱的各胡族军队比较起来自然是要军纪严明得多。但如今破邺亡燕便是第一等的天大喜事,这些部下个个都有功劳在身,上上下下得意之余,自然有所放肆。况且王猛虽然以执法如山著称,然在战争之时,像邓羌这样的特殊将领循私求情,扰乱军法;欲攻主帅,目无上级;临战求位,要挟国君,无论哪一条都是杀头死罪,若是王猛在当时生死瞬息万变、千钧一发的战争紧要关头一味追求依法拘执,恐怕也早没有今天这么漂亮圆满的最后胜利了。而王猛能够为了大局‘枉法’容忍邓羌之短,甘愿受挟调动邓羌之长。可见他在更大的利益面前能够灵活变通,相对较小的原则问题便可以忽略。因此,这年轻将领也不大管束,只笑道:“快抬出去。”一堆士兵正围了几个不知死活的美人胡乱揉捏戏耍,忽地飞过来一块石子,正打在一个士兵后脑勺上。这士兵吃痛捂了,莫名其妙四处瞧看,问:“什么东西?”随即又有一块石子划过空中飞来,又正打在旁边另一个士兵的额角,这些兵士都扭头往那边瞧去,这才瞧见在楼梯最低阶处正站着一个满脸满身尽是血污、怒气冲冲的小血人儿,正扭着脖颈,梗着头,睁着一双生气的眼睛向他们怒目而视,一手抓了满满一把石子儿,另一手捏紧一块石子高举过头欲扔。一众士兵猛然见到这么一个浑身血糊浸透、连模样也瞧不分明的孩童倒是心下一惊,只想:这血孩儿难道不是人,是个小鬼冤魂现身不成?因此一时怔住倒都不动弹了。
慕容冲捏了石子儿向他们跑近几步,举起正要扔,却不想眼睛里只看见远处那些欺负他几个姨娘妃的士兵,没看见那年轻将军正站在近处,跑这几步便正好到他跟前。楼梯上宋西牛这时才刚跑下来,倒正好瞧见这一幕,心下一紧,来不及惊呼一声,只见那秦将似乎极快地腿动了一动,因太快了也没看清楚怎么动作,却听到‘砰’的一声沉重闷响。慕容冲已整个人猛地离地而起向后倒撞出去,折做两截砸落在楼梯台阶上。殿里还有几个燕宫旧人,看到都是一呆,俱不敢相信,宋西牛腿一软,连滚带爬拼命扑向慕容冲。
慕容冲突然间吃这一记窝心脚几乎气绝息咽,张大了嘴喘不了气,五脏六腑都好像被震碎了乱搅成一团。这时才清楚知道痛彻心扉四个字原来不是形容词,而是实在的事,若不是这么剧痛,定然早已经昏死过去,然这般撕心裂肺便是连死透的人也能再活过来。忍受不住只弓着身子倒在阶梯上抽搐挣扎,胃里苦水源源从嘴鼻里流出来。
那秦将却是不信邪的,见突然冒出来一个小血人竟敢动手攻击秦兵,也不管是人是鬼,怒而抬腿一脚踢飞了,道一声:“装神弄鬼,你找死。”又跟着几大步抢到跟前,再将腿一抬便要大脚踏下结果他性命。垂死的慕容冲微微睁着眼,眼睛被血泪糊住了,模模糊糊地瞧着,只求他快些便不会这么疼,况且似乎也离死不远了。一个人影却飞快也似窜进来扑到他身上,用肩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